雨夜书简
雨是夜里来的，没有一声招呼。起初只是几点疏疏的响，打在窗玻璃上，像谁在轻轻地叩问；后来便密了，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，把路灯的光也罩得朦胧了。我放下手中的书，听着这雨声，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个夜晚。
那时我住在老城的巷子里，房子是祖父留下的，木质的窗棂已经有些朽了。每逢雨天，雨水便会顺着瓦缝渗进来，在墙角洇出深浅不一的痕迹。祖母总会在这样的夜里点起一盏煤油灯，坐在堂屋里缝补衣裳。灯焰跳动着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斑驳的墙上，随着她手中的针线一起一伏。我常常趴在桌上，看那灯花噼啪地爆开，看祖母的银针在昏黄的光里闪出细碎的光点。
“阿婆，雨要下到什么时候？”我问。
祖母头也不抬，只是说：“该停的时候自然就停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雨丝落在瓦上。那时我不懂这句话的意思，只觉得雨夜漫长，仿佛永远也等不到天亮。
如今祖母已经离开许多年了，老屋也在城市改造中拆掉了。我搬进了高楼，窗明几净，再也不用担心雨水渗进来。可每逢这样的雨夜，我总会想起那盏煤油灯，想起祖母佝偻的背影。那些雨声仿佛还在耳边，却已经不是当年的雨了。
雨渐渐小了，只剩些若有若无的丝线在路灯下飘着。我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远处的高楼像沉默的巨人，立在这雨夜里。我想，每个窗口后面，是不是也有人和我一样，在听这雨声，想一些旧事？雨还在下着，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耐心，敲打着这城市的每一条街巷，每一扇门窗。而有些东西，却已经永远地留在了那些泛黄的时光里，再也找不回来了。